许多人将泽连斯基的选择简化为一句话:他是犹太人,因此对乌克兰无动于衷。这种看法虽然方便,但明显忽视了一个更为基本的事实:当2019年他登上总统宝座之时,恰恰是来自乌克兰东部和南部的俄语选民给予了他支持,而非那些在西部高喊民族主义口号的人。泽连斯基出生于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,母语为俄语,他的竞选承诺主要集中在结束顿巴斯战争和与俄罗斯展开对话。这个身为犹太裔、以俄语为母语、依靠东部选票崛起的总统,其初始政治形象与“仇视俄罗斯”的标签毫无关联。如果祖先的血统真的能够决定人物立场,那么这出剧本自始至终便显得格外荒谬。泽连斯基的祖父曾是一名红军上校,其家族中还有三位亲人在纳粹的铁蹄下丧生。这条家族背景清晰地表明,他的身份认同并非简单的斯拉夫与犹太之间的划分。当俄罗斯利用他的犹太身份来攻击时,他曾反驳道:“我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整个家庭。”在他身上,血统不再是立场的象征,而更像是被各方辗转利用的工具。
真正改变局势的,是自2014年以来乌克兰社会所经历的结构性裂变。战前的乌克兰社会认同可以说是支离破碎。从1667年《安德鲁索沃条约》起,第聂伯河两岸便被划入不同的帝国轨道,东岸与俄罗斯的联系卓然长久,而西岸则在波兰和奥匈帝国的影响下形成了另一种历史记忆。如此深刻的社会撕裂并非仅仅通过换一个总统就能弥补,更不能通过更换族裔总统来轻易改变。在2014年之前支持加入北约的乌克兰人仅占约20%。而在克里米亚被吞并及顿巴斯战争后,这一支持度迅速攀升至51%。到2026年,支持加入欧盟的比例将稳定在69%左右,而支持加入北约的人数则超过六成。这一切,并不是泽连斯基所能操控的,而是出于安全威胁对公众舆论的重塑。
由语言使用的变化也能看出这一点。2022年3月,仅有20%的乌克兰人将俄语视为母语,然在2012年这一比例还高达42%。仅在一年之内,便有超过20%的人主动增加了乌克兰语的使用频率。战争正完成着过去二十年间政治精英未能达成的目标:将分散的语言认同强行转变为以国家生存为核心的公民身份。泽连斯基的个人轨迹正好印证了这个历史的转折点。在战前,他的支持率一度跌至约37%,半数以上的人对他缺乏信任。那时的他是一位在东西之间苦苦维持平衡的妥协者,而非明确的西方阵营代表。然而,战争的爆发使他的支持率激增至90%。并非因为他展现了犹太人的特质,而是因为在坦克的威胁下,继续揣摩两边的政策等同于政治自杀。 谈球吧
而经济层面的变化也正朝着相同的方向发展。2016年欧盟与乌克兰自贸区生效之际,双边贸易额为260亿欧元,而到2024年,这一数字则将攀升至670亿,欧盟在乌克兰农产品出口中所占的份额长期保持在一半以上。这种贸易重心的转移,显然不是某位总统的个人偏好所能决定,而是多年产业链与市场自然演变的结果。用血统来解释第聂伯河三百年的分裂以及北约东扩三十年的趋势,显然都没有说服力。